前言：

本文为笔者《现代经济的核心是且只能是新质生产力，而不是金融》一文（完整版2024年12月1日发布）重点内容解读以及摘要（之一）。因原文太长，本文摘录原文第二部分《“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论断的实践矛盾和理论矛盾》。

该部分内容首先阐明“现代经济”和“核心”的基本含义（我国当前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是完全符合“现代经济”定义的）；随后具体阐明了“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定位与新时代以来的金融实践矛盾越来越突出，党中央反复进行纠正更说明了这一矛盾的严重性；最后依据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和生产力理论，阐明该论断存在的理论矛盾也是不可调和的。

具体摘要如下，以飨读者。

“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论断的实践矛盾和理论矛盾

但是，随着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构建并不断完善，特别是随着现代金融制度已经构建并不断完善，继续以“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指导经济建设，存在不可克服的实践矛盾和理论矛盾，主要分析如下：

1、究竟什么是“现代经济”？

（1）“现代经济”主要含义

所谓现代经济，没有特别严格或统一的定义，基本上是指具备同一时代较高的科技发展水平和生产力发展水平、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市场和资源面向全世界开放的经济体系，是生产力、生产关系（包括所有制结构、分配制度、各类市场体系、市场经济运行机制等）和主要涉及经济运行的上层建筑（包括涉及经济运行的各类法律体系、监管体系、宏观调控体系，国际/地区经济交往的各类贸易/投资/经济合作协定等）的结合体。

（2）“现代经济”的发展历程

人类现代经济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5世纪欧洲的“大航海时代”；进入16和17世纪，欧洲商人在亚洲和非洲地区贸易活动的增加导致交易网络和贸易路线进一步扩大，现代经济的基础逐步形成；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英国发生“工业革命”，机械制造业得以快速发展，促进了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标志着现代经济的形成；19世纪中后期，全球经济开始更加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各国之间的贸易和投资活动更加频繁，以英镑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持续发挥作用，推动现代世界经济进一步向前发展。

（3）“现代经济”的两种基本类型

在现代经济发展的上述过程中，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在人类历史上占据了主导地位，现代经济与资本主义相生相伴、相互作用不断向前发展，故在人类很长的历史时期内现代经济一直体现为现代资本主义经济，具备显著的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特征，目前现代资本主义经济仍在深入演化、发展。

人类历史上新出现的新型现代经济是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采取以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生产资料所有制结构，实行按劳分配为主体、其他多种合法分配方式共存的分配制度，采用市场经济体制并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截至当前，我国的整体生产力发展水平已经进入人类第一方阵，适应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需要的各类市场体系、法律体系、监管体系、宏观调控体系，对外贸易/投资/经济合作的协定等均已基本完善并继续向高水平迈进。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既体现了社会主义的基本原则，又适应了市场经济的发展需要，完全具备现代经济的基本特征，是社会主义制度下的现代经济，因而具有显著的优越性。

故截至目前人类历史上仅存在两种基本类型的现代经济（前苏联及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计划经济和我国改革开放前的计划经济均不属于现代经济），其中资本主义现代经济以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为代表，社会主义现代经济以我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代表。现代经济的内涵随着时代发展呈现动态变化的特征，当今人类的现代经济就具有向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深度转型的显著特征。

（4）“现代经济”与其他几个重要名词的区别

需要说明的是，“现代经济”和“现代经济体系”、“现代经济制度”三个名词经常互用，但具体含义有所区别：其中“现代经济”指“具备同一时代较高的科技发展水平和生产力发展水平、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市场和资源面向全世界开放的经济体系”，重点在于定义一种指向更宽泛、更复杂并具有一定历史发展过程和时代特征的经济形态；“现代经济体系”更侧重指现代经济各环节/层面/领域的具体构成及其相互联系和相互作用；“现代经济制度”重点指规范、监管、调控现代经济运行所需要及遵循的各类规则、具体制度、相关法律等。通过以上分析还可以看出，“现代经济”涵盖生产力、生产关系和相关上层建筑三个方面，而“现代经济体系”和“现代经济制度”则侧重现代经济的生产关系及相关的上层建筑两个方面。

此外，不同语境下还会出现“现代经济”和“国民经济”两种不同的表述。“国民经济”通常是对一个国家社会经济活动的总称，更侧重于描述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经济整体性和联系性。目前世界上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我国的国民经济都具有“现代经济”属性，但前苏联及东欧社会主义国家计划经济条件下的国民经济和我国改革开放前计划经济条件下的国民经济均不属于“现代经济”。当前条件下对我国经济以“现代经济”或“国民经济”相称所指内容基本相同，无实质性差异。

另外，“经济体制”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名词，如我国当前建立的就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顾名思义，经济体制就是经济体系和经济制度二者的结合，笔者在此不再展开说明。

2、“核心”真正含义是什么？

通常的理解就是：所谓“核心”，就是在特定的事物（或人）的领域，该事物（或人）居于中心或最重要、最关键的地位（或位置）、且该事物（或人）对该领域其他的事物（或人）起到支配或决定或引领作用，而不是反过来其他的事物（或人）支配或决定或引领这个“核心”；并且通常该领域其他的事物（或人）应该受“核心”牵引或牵制，或服务或服从或忠诚于（主要是人类政治生活领域）这个“核心”，而不能偏离这个“核心”。

例如在自然界，原子核就是原子的核心，居于原子的中心位置，通过电磁力支配着电子围绕原子核旋转，而不是反过来原子核围绕电子旋转；又如在人类政治生活中，遵义会议之后我们党逐步形成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中央领导集体，全党和全国人民在以毛主席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取得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伟大胜利，建立了新中国。所以，“核心”的具体含义及其应用在自然界和人类社会中的具体界定都是很清晰的。

3、“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的实践矛盾

（1）“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论断实践矛盾的具体体现

基于上述对“核心”的理解，如果“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那么“金融”相对于现代经济的其他方面，就应该居于中心或最重要或最关键的地位，是“金融”来支配或决定或引领其他方面，而不是反过来其他方面支配或决定或引领“金融”，并且现代经济的其他方面还应该受“金融”牵引或牵制，服务或服从于“金融”，也就是应该维护“金融”的中心地位和最大利益。

改革开放以来，尤其是近一些年来，我国金融领域在快速发展的同时，频繁出现各乱象，具体如传统金融行业中的银行、证券、保险等领域存在金融产品创新过度脱离实体经济需求的情况，还有一些金融机构大搞违规操作、内幕交易、利益输送等行为，损害投资者利益和市场公平性；又如在互联网金融领域，随着互联网普及和金融科技发展，互联网金融迅速发展，但在此过程中也出现了互联网金融平台通过高回报承诺吸引投资者，进而涉嫌非法集资、庞氏骗局的严重问题，给为数众多的投资者带来巨大损失，情况触目惊心，等等。

这些金融乱象充分说明，如果完全按照“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来指导我国经济建设，将金融置于国民经济的“核心”地位，让金融在国民经济中起到主导作用，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将会完全被金融所绑架，构成国民经济基础的实体经济将居于次要地位且将不可避免地严重空心化，我国经济将遭受难以挽回的巨大损失，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前程都会被葬送。

（2）党中央及时对金融定位进行重大纠偏

对上述乱象，党中央一直高度关注。据不完全统计，党的十八大以来，习总书记和党中央就金融应该定位为服务实体经济先后进行了40次（出自焦瑾璞同志前文所做的研究）或以上强调部署。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如2017年7月14日，习总书记在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对做好金融工作提出的四个重要原则中的第一个原则就是“回归本源，服从服务于经济社会发展。金融要把为实体经济服务作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全面提升服务效率和水平，把更多金融资源配置到经济社会发展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和实体经济多样化的金融需求。”又如2019年2月22日，习总书记在主持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体学习时强调，“金融要为实体经济服务，满足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群众需要。”2023年10召开的中央金融工作会议又明确指出“坚持把金融服务实体经济作为根本宗旨”。2024年7月召开的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再次明确要求“深化金融体制改革。……完善金融机构定位和治理，健全服务实体经济的激励约束机制。”

可见，“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这一论断的实践矛盾是十分突出的，党中央已经及时觉察并反复进行纠正。尤其是习总书记指出的金融应该“回归本源，服从服务于经济社会发展”，就说明此前金融作为现代经济“核心”地位的认知经常会导致金融出现偏离“本源”、偏离服务实体经济的情况。（后文“四、金融在现代经济中究竟应该是怎样的定位？”对这些问题进行了深入分析。）

4、“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的理论矛盾

（1）现代经济的基础是生产力，不是生产关系，也不是上层建筑

马克思主义认为，生产力是人类在生产过程中所使用的各种力量和手段的总和，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和进步的最终决定力量，生产力的发展状况决定生产关系的性质和发展方向；生产关系是人们在生产过程中所形成的各种社会关系，包括人与人之间的经济关系、物权关系、劳动关系、分配关系；生产关系对生产力的发展也具有反作用，当生产关系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时将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当生产关系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时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虽然人类当今已经进入信息化、数字化、智能化社会，生产方式和各种社会关系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但是生产力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和进步的最终决定力量的规律并没有改变，现代经济的基础仍然是生产力，而不是生产关系。

上层建筑作为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之上的社会意识形态以及与之相适应的政治法律制度和设施等的总和，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同时上层建筑又反作用于经济基础，这也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观点。如前所述，现代经济“基本上是指具备同一时代较高的科技发展水平和生产力发展水平、建立了比较完善的市场经济体制、市场和资源面向全世界开放的经济体系，是生产力、生产关系和主要涉及经济运行的上层建筑的结合体。”可见，现代经济虽然也包含十分重要的、主要涉及经济运行的上层建筑部分，但该部分上层建筑也不能居于现代经济的基础地位。

以上分析表明，现代经济的基础仍然只是生产力，不是生产关系，也不是上层建筑，这些是基于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分析得出的基本结论。

（2）金融的本质属性表现为是一种生产关系

——金融的基础属性：货币流通。金融最早的解释是资金融通之形态，也就是金钱即货币的流通。马克思认为，货币产生的原因是商品价值形式的货币形式化，在货币形式下就产生了货币；货币是作为一般等价物的特殊商品，具有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而典型的货币即黄金具有价值尺度、流通手段、储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货币的职能。随着人类经济活动的发展，各国政府或央行或授权的特定银行发行纸币即信用货币代替了此前通行的黄金或白银等金属货币（实物货币）。

——金融的资本属性：以追求增殖为目的的资本的运动或资本融通。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所阐明的货币资本理论，揭示了货币转化为资本的过程及其条件（在资本主义社会，劳动力成为商品是货币转化为资本的前提）。随后进一步揭示了随着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发展，货币资本的一部分从产业资本中游离出来，被提供到市场成为货币经营资本，从而使货币资本商品化，因而形成借贷资本；并随着信用制度的确立进一步演变出完全独立的生息资本；因生息资本“和资本的现实增殖过程的一切联系就彻底消灭干净了。资本是一个自行增殖的自动机的观念就牢固地树立起来了”，故催生出了“虚拟资本”这个金融怪兽。借贷资本、生息资本、虚拟资本都是以追求增殖为目的的资本的运动或资本融通，都属于金融，构成金融的资本属性。

马克思的上述分析主要基于与他同时代资本主义的历史背景，但正如诸多专业学者的研究所表明的那样，资本主义的后来发展以及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实践也均表明，只要存在商品生产、追求利润，货币转化为资本、货币资本商品化并催生出借贷资本、生息资本及虚拟资本，是商品经济、市场经济发展中必然产生和存在的现象，上述规律性现象仍然完全适用于当今时代的现代经济。

总之，金融的本质属性是货币流通和以追求增殖为目的的资本的运动或资本融通，是在人类的物质生产（生产力）基础上，随着商品经济、市场经济发展的需要而必然产生和存在的一种社会关系，故表现为是一种特定的生产关系。

（3）金融的生产关系属性决定了其不能作为现代经济的“核心”

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认为，生产力是推动人类社会发展和进步的最终决定力量，生产力的发展状况决定生产关系的性质和发展方向，而金融的本质属性表现为是一种特定的生产关系；那么在人类的现代经济实践中，居于“核心”地位的力量或事物只能是从生产力中去寻找，而不能从生产关系中去寻找。故“金融是现代经济的核心”的论断与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和生产力理论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2024年12月4日于北京海淀中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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